冬至,意味着秋去冬来。腊八粥和汤圆,是这季节必备的传统食品。马来西亚华人没有吃腊八粥的习惯;倒是汤圆,近年市场上越来越多样化了。
现在超市有各式各样的包装汤圆,已经很少人会自己搓汤圆了。买回来下锅煮滚就可以端上桌了,即美味又方便!虽然如此,这样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搓汤圆时那份融洽的气氛就是没了,多没意思!
所以,我还是对亲手搓的汤圆情有独钟,觉得那过程煞是好玩。一家人围在桌子旁用心地搓汤圆,说说笑笑,不正是符合了“团圆”的旨意吗?自己搓的汤圆,里头融合了亲情与欢乐,即使是只有糯米粉和椰糖班兰汁,也格外有味道!那份喜悦,我想只有真正体会过的人,才会懂得珍惜。
今年,我们家少了一样很重要的活动:搓汤圆。据传统,家里要是有人去世,一年内不能做糕饼(包括汤圆);新年也不能挂红彩。
公公于今年五月去世了。
冬至必须祭祖,所以冬至前夕,我们一家驱车到麻坡净业寺祭拜公公婆婆。由于不是大日子,净业寺显得特别清静。大雄宝殿少了那份喧闹,异常庄严。灵堂位在主殿后面,过了两个偏厅就到了。一对老夫妇正准备收拾,我瞄到罐子里装有五彩缤纷的汤圆,看来他们也是为了避开人潮而提前一天来祭祖的。
妈妈把水果放在小盘子上,再置于桌台上。接下来,就是等了。十分钟后,妈妈掷杯,要是一正一反,表示公公婆婆已经“收到”祭品了。有一门趣事,爸爸掷杯从来没有准过。这一点,爸爸常说,因为他是儿子,公公婆婆不舍得他回家呢!
净业寺,每一次来,都有不同的感觉。上一次来,该是公公去世四十九天的时候。再拜访,已是冬至了。不知不觉过了半载。
我八岁那年,婆婆就去世了。对她,脑海里只剩模糊的印象。只记得婆婆是个慈祥的老人,对我们疼爱有加,有什么好的一定给我们留一份,妈妈打人,她也会阻止。婆婆爱操心,所以不明白的人,可能嫌她啰嗦。
婆婆去世的时候,我仍懵懂于世事。尤记得,回到婆婆家时,由于棺木还没送到,看见婆婆躺在临时的架子上,不动了。我知道婆婆不会回来了。第二天醒来时,婆婆的遗体已被移进棺木里。当时什么都不知道,做法事时,看大家哭得悲恸,我也跟着哭得稀里哗啦,反而要老爸来安慰我。我瞪大眼睛看,爸爸没有哭。
婆婆回光返照当儿,一直要求爸妈把她送回老家。后来碍于叔叔们的反对,没有办到。婆婆临终时,爸妈并没有在身边。爸爸有时会感叹,往往最亲的人,却见不到最后一面。
公公去年年终患病,病情时好时坏,令人担忧。为了公公的病,爸妈劳碌奔波,希望能治好他。尽管大家心里有数,毕竟公公已经是百岁高龄了。
去年四月,考试期间,我收到消息赶了回家。我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见到公公。
公公瘦了好多,躺在懒人椅上睡觉。由于肺感染,呼吸特别响,像哮喘。爸爸意识我不要吵醒他,于是我静静坐在他身后。偶尔一两声如旱雷般的咳嗽声,都会把我吓得跳起来。我怕公公一下子岔了气,就没了。
原来,这是我真正的恐惧。
公公的胳膊搁在椅把上,垫着两个小枕头。爸说,上几个星期没放手垫,公公几次尝试撑起来,却把皮磨破了。
手垫跌了,我拾起来轻轻放在公公的胳膊下。
忘了多久,没那么握公公的手。
失去了弹性的皮肤保护着那脆弱的骨头,像一截包了保鲜纸的枯材。
心一酸,我不经意紧紧地握着。
公公睁开双眼,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身边。
“阿公。。。”
公公凝望着我,无神的双眸像是在诉说着什么;目光射向我,穿过我,向遥远的地方投去。
那一刻,我感觉到背脊的一股凉。因为,公公好似透过我,看着另一个很遥远,很神圣的地方。
“阿公。。。”
公公望了一会儿,盖上沉重干枯的眼皮,又沉沉睡去。
临回家前,我的目光依恋。隐隐觉得,那将会是爷孙俩最后的聚会。
三个星期后,公公安详的撤手人间。
---稿于2009年冬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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